市民,都忘了呼吸。
他们只看到,高台下那一百名川军士兵,在开枪之后,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,如同一百座沉默的雕像。
突然,一名士兵手中的步枪“哐当”一声掉在泥地里。他没有去捡,而是缓缓跪下,布满老茧的双手死死捂住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一声压抑到极致,仿佛从胸腔深处撕扯出来的呜咽响起,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防线。
“师长……弟兄们……你们看到了吗!”
一个,两个……哭声不再是简单的嚎哭,而是夹杂着弟兄们的名字、临死前的惨状和无尽的悲怆,汇成了一首迟到数月的安魂曲。
林绍泉走到刘睿面前,没有说话。他猛地并拢双脚,挺直了那根在绝望中几乎弯折的脊梁,向着刘睿,行了一个他此生最为标准、也最为沉重的军礼。无声的动作,胜过千言万语。
刘睿坦然接受了这一礼。他扶起林绍泉,目光从那一张张泪痕交错的脸上扫过,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,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。他知道,从这一百颗子弹射出开始,这三千多人的魂,才算真正归了队。
他转身上车,关上车门的瞬间,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敛去,重新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第七十六军军长。
回城的路上。
刘航琛坐在副驾驶,向刘睿汇报着最新的情况。
“军长,军政部那边批下来的电台和药品,已经清点完毕,没有半点折扣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。
“我带人去提货的时候,军需处的那个胖子科长还想拿些次品来搪塞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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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结果秦团长只是把饶师长的血书复印件拍在他桌上,问了他一句‘想不想跟刘汝斋做个伴’。”
“那家伙当场就腿软了,把仓库里最好的货全搬了出来,还亲自帮我们装车。”
刘睿闭着眼睛,靠在座椅上。车轮的颠簸很有节奏,但他的心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。
百枪齐鸣的震撼犹在耳边,那瞬间化为血雾的生命,并没有给他带来复仇的快感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空虚的满足。
这就是权力的味道。
他知道,这是一场必要的政治献祭,用刘汝斋的命,换来了军心、民心,以及军委会被迫的让步。
但这终究是权谋,是踩着尸骨向上攀爬的阶梯。他厌恶这种感觉,却又必须依赖它。
在这乱世,干净的手,握不住枪杆子。
当你的刀足够快,足够狠,所有魑魅魍魉都会为你让路。
直到刘航澈的声音响起,刘睿才缓缓睁开眼,将那丝复杂的情绪敛去,恢复了古井无波。
“货呢?”
“已经全部装船,今晚就能启程运往黄冈。”
刘航琛继续说道,“另外,我按照您的吩咐,把刘汝斋伏法的消息和现场照片,又送了一份给报社。”
“明天的报纸头条,一定是我们的。”
刘睿睁开眼。
“做得好。”
“军长,”刘航琛看着刘睿,眼神里满是狂热的崇拜,“我们下一步……”
话未说完,一名通讯兵骑着摩托车飞速追了上来。
“军长!川中密电!”
刘睿接过电报。
电报上只有一句话。
“江龙已出峡,静候君王临。”
周岳廷的暗号。
刘睿的手指,微微一紧。
五千新兵。
五千支崭新的中正式步枪。
还有那个携带着“兵工厂重大技术突破”秘密的专人!
他们到了!
“去汉阳码头!”刘睿下令。
吉普车猛地一个掉头,卷起漫天尘土,向着江边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汉阳码